母死不归，尸车裂仇

吴起是卫国人，家里有钱，年轻时任侠，想当官，把家产败光了，被乡里嘲笑。他咬牙立誓，离家时对母亲说：“不为卿相，不复入卫！” 母亲死了，他都不回去奔丧。

这在儒家看来是大逆不道，但在战国，这是功利时代极端的个人选择。

他先去鲁国拜曾子为师，因为母丧不归，被曾子逐出师门。后来齐国攻鲁，鲁穆公想用吴起为将，又嫌他妻子是齐国人。吴起杀妻求将，提着妻子人头求见鲁君。鲁君任用吴起，大破齐军。可鲁国终究不能接纳一个品行如此有污点的人，鲁臣进言：“鲁小国，而有战胜之名，则诸侯图鲁矣。” 吴起被迫离开鲁国，西行入魏。

魏文侯问李悝，李悝评价吴起：“起贪而好色，然用兵，司马穰苴（ráng jū）不能过也。” 魏文侯重才干而轻私德，启用吴起为西河守。吴起镇守魏国西境二十七年，多次挫败秦国，秦军不敢东向。吴起爱护士卒，与士兵衣食同等；有士兵身上生毒疮，吴起亲口为士兵吸脓。士兵母亲听闻之后大哭：昔年孩子父亲得到将军如此恩待，拼死战死沙场，如今轮到自己儿子。

魏文侯去世，魏武侯继位。吴起功劳太高，遭到丞相公叔痤（gōng shū cuó）设计排挤，在魏国无法立足，投奔楚国。楚悼王大喜，任命吴起为令尹，主持楚国变法。 变法核心：裁抑贵族，封君传代仅限三世，削减无功贵族俸禄；精简官吏；整顿军备；把旧贵族迁徙到边境荒地开发。楚国国力骤然崛起，南平百越，占有洞庭、苍梧之地（今湖南大部抵近南岭）；北并陈蔡旧地（陈：今河南淮阳；蔡包含上蔡、下蔡等旧疆域），兵震三晋诸侯。

楚国旧贵族对吴起恨入骨髓。公元前 381 年楚悼王死去，贵族发动叛乱围攻灵堂。吴起走投无路，扑伏在楚悼王的尸体之上。乱箭齐发，既射杀吴起，箭矢也射中楚王遗体。 楚肃王即位，执行楚国律法：“丽兵于王尸者，夷三族。” 受牵连被灭族的贵族共七十余家。吴起身死，借楚王尸体完成对政敌的复仇。吴起变法很多举措，随着悼王、吴起之死被废除。

【考古注释】

· 银雀山汉简出土少量《吴子》残简，并非完整今本，证明西汉已有吴起兵学流传。

· 陕西渭南、韩城一带魏国西河战国墓出土 “西工” 铭文兵器，反映魏国西河军工体系，与吴起守西河背景契合。

· 湖北荆门包山楚墓、望山楚墓，战国中期贵族墓葬规格普遍收缩，平民墓占比提升，间接反映吴起抑贵带来的社会变动痕迹，不能直接视作变法直接物证。

【异闻争议】 杀妻求将，是史实吗？

· 《韩非子・外储说右上》最早记载吴起杀妻取信，韩非时代距离吴起较近。

· 近现代不少学者认为：这是法家塑造的极端案例，吴起或许与齐妻离异，后世演绎成杀妻。

· “为士卒吸脓” 一事，《韩非子》《史记》双重记载，可信度更高，体现吴起恩威并施的治军风格。

【作者按】 吴起是战国绩效主义最早的化身。他不讲血缘伦理，只追求功业结果。用亲情换官位，借君王尸体诛杀政敌。战国需要能打造战争机器的工程师，吴起就是最极端的那一个；可当支持他的君王逝去，他就成了旧制度必欲除之的异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