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食节的炭火

传记二:介子推 | 1 次浏览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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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年代:前 655前 636 年,重耳流亡至晋文公归国即位

时代楔子

晋国骊姬之乱,公子重耳在外流亡一十九年。追随重耳流亡的随从,日后构成晋国新一代执政集团。狐偃、赵衰、魏犨(chōu)后来都成为晋国显赫卿族。介子推也是流亡集团一员,但他拒绝邀功求赏。

这里存在两组价值观碰撞:一部分人认为随主患难,理应获取封地官爵;介子推认为君主复国乃是天意,人臣不应窃天命以为己功。但后世不断改造介子推故事,叠加割股奉君、焚山殉身情节,把一个清高避禄的士人塑造成极致忠君符号。寒食本是上古 “改火” 民俗,后世将民俗附会于介子推,是典型历史人物被后世道德叙事再造的案例。

传文

介子推,亦作介之推,晋国士人。晋献公晚年发生骊姬之乱,公子重耳被迫流亡列国,辗转一十九载。一行人途经卫国五鹿(今河南滑县东北),粮草断绝,重耳饥困交加。随从四处采摘野菜,不足以果腹。

传说介子推悄然退避,不久捧着烤熟的肉食献给重耳。重耳食毕询问肉从何来,介子推答道:“此臣之股(gǔ)肉也。” 这就是流传千古的 “割股奉君”。

十九年漂泊结束,重耳归国即位,即晋文公。文公大肆封赏流亡旧臣,狐偃、赵衰、魏犨皆获厚赏。介子推闭口不言己功,悄然退居一旁,不去邀功求禄。

有人向晋文公提起介子推,文公方才恍然记起这位旧部。介子推得知之后,并无怨怼,对自己母亲说:“献公有九子,唯余主公尚存。晋国复兴,本是天意。狐偃诸人,却贪天之功以为己力,吾耻与为伍。” 于是携母隐居绵山。

晋文公心中愧疚,亲自前往绵山寻访,希望介子推出山受赏。介子推避入深山不肯相见。文公误听旁人之计:三面放火焚烧山林,留出一面出口,想用大火逼迫介子推下山。

山林大火熊熊燃烧三日。火熄之后,众人进山搜寻,见到介子推怀抱柳树,母子二人双双被烧死。文公大悲,改绵山名为介山,下令国内此日禁火,只许食用冷食,即为寒食节。

第二年文公前来祭祀,看见被焚烧的柳树重新抽芽,折柳枝编为冠冕,由此衍生后世清明插柳习俗。

史料提示:原始《左传》只记载介子推不言禄,与母偕隐,赋诗讽刺 “窃人之财犹谓之盗,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”。没有割股奉君,没有焚山烧死的情节。割股、焚山,最早见于《庄子・盗跖》,汉代《韩诗外传》进一步丰富故事细节,属于战国两汉不断叠加的文学叙事。

【考古实证】

1. 山西介休绵山一带遗址:上世纪 90 年代考古发现春秋晚期至战国聚落遗址,证明绵山地区先秦已有居民,并非纯粹后世凭空捏造的地点。但没有出土任何可以直接对应介子推的遗迹。

2. 寒食民俗考古遗存:山西太原、晋中,汉代已经流行禁火习俗;大同北魏墓葬壁画,出现冷食相关图像;唐代朝廷正式将寒食定为官方法定假日。

3. 民俗溯源:寒食节本源是上古 “改火” 制度。上古时代,旧火种到换季就要熄灭,重新钻木取新火;改火期间只能吃冷食。周代设置司爟(guàn)专门掌管改火。后世将这套古老习俗附会到介子推的故事之上。

【文献考异】

争议:割股奉是不是史实?

1. “介子推自割其股以食文公” 首见于《庄子・盗跖》。《庄子》多寓言,不能直接当作信史。

2. 《左传》只写介子推 “遂隐而死”,只是隐居终老,并无焚死情节。

3. 合理推测:流亡途中介子推恪尽臣节,尽心寻找食物,表现忠诚;后世不断加工,演化出割股的悲壮故事。

【作者按】

介子推的案例,非常典型地展示 “历史人物如何被后世造神”。真实历史中的介子推,只是一位不愿追逐功名利禄的清高士人。战国、两汉,社会需要一个极致忠君、不慕富贵的人格符号,于是不断给他叠加割股、焚身殉志的情节。民间传说,往往比严谨史书更贴合大众的道德想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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