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国矮个子的社稷之臣

核心年代：前 550—前 500，历仕齐灵公、庄公、景公三朝

时代楔子

齐国，齐桓公死后，霸业崩塌。齐灵公、齐庄公、齐景公时代，公室衰落，卿大夫势力膨胀，其中田氏家族悄悄积蓄力量，收买民心，为日后田氏代齐埋下伏笔。国君骄奢淫逸，赋税繁重；贵族互相厮杀。晏婴（yàn yīng），晏平仲，出身齐国大夫，历仕灵、庄、景三朝。他没有手握重兵，没有轰轰烈烈的变法，依靠劝谏、德行、外交周旋，维护齐国公室，对抗国君的奢靡与大族的野心。后世《晏子春秋》记录他大量故事，但是这本书是后世汇编，需要和《左传》严谨史料区分。

传文

晏婴，字仲，谥平，后世称晏平仲。齐国莱地夷维人。身材矮小，其貌不扬，却见识深远。历仕齐灵公、齐庄公、齐景公三朝大夫。

齐庄公为人勇武轻躁，与大臣崔杼（cuī zhù）之妻私通。崔杼发动政变，弑杀齐庄公。齐国朝堂陷入恐怖。崔杼、庆封把持国政，逼迫各位大夫歃血盟誓，效忠崔氏。众人畏惧，唯有晏婴不肯屈从。他伏在庄公尸体上痛哭，尽臣子之礼。旁人劝崔杼杀掉晏婴。崔杼感叹：“民之望也，舍之得民。” 晏婴是百姓仰望之人，杀他会失去人心。晏婴得以保全性命。

齐景公即位之后，齐国国君奢侈无度。大修宫室，厚赋重刑。市场之上，刑罚残酷，受刖（yuè）刑（砍脚）的人很多，市场出现专门卖假肢的生意。晏婴身居高位，居所简陋，车马破旧。景公多次要赏赐给他华丽宅第、封邑美女，晏婴一一推辞。

著名的 “踊贵屦（jù）贱” 典故便出自于此。景公问晏婴：市场上什么东西贵，什么东西便宜？晏婴回答：“踊贵，屦贱。” 假肢很贵，鞋子很便宜。委婉劝谏景公刑罚过重。景公因此减轻部分刑罚。

晏婴头脑清醒，早已洞察田氏的威胁。田无宇（田桓子），田氏宗主，大斗借出粮食，小斗收回，向百姓施舍恩惠，收买民心。公室横征暴敛，田氏却救济穷人。晏婴多次告诫齐景公：田氏将来要夺取齐国！但是景公沉溺享乐，不能彻底遏制田氏势力扩张。

外交方面，晏婴出使楚国。《晏子春秋》记载楚王以他身材矮小羞辱他，开小门接待。晏婴说：“使狗国者从狗门入，今臣使楚，不当从此门入。” 这则家喻户晓的故事，不见于《左传》，属于后世的文学故事。真正见于《左传》的外交事迹，是晏婴出使晋国，与晋国大夫叔向私下交谈，两个人互相感叹本国公室衰败：齐国政权终将归于田氏，晋国公室也将要被六卿吞噬。这一段对话，是春秋晚期贵族危机极珍贵的记录。

晏婴主张节俭、薄赋、省刑。他不追求轰轰烈烈功业，以谏诤为职责。他死后，齐国再也没有这样能够制衡国君与权臣的公族大夫。田氏势力进一步做大。

【考古实证】

1. 齐国临淄故城（山东淄博）：春秋齐国都城，发掘宫殿区、手工业作坊、贵族墓葬。出土大量齐国青铜器。可以印证齐国工商业发达，贵族奢靡的社会现实。

2. 晏婴墓，在临淄故城周边，后世认定，经过后世重修，不能确定墓主本人。

3. 《晏子春秋》，传世子书，1973 年银雀山汉墓出土《晏子》残简，证实此书西汉已经流传，但是内容多故事传说，不等同严格信史。

【文献考异】

1. 《左传》记录晏婴的史实，可信度最高；

2. 《晏子春秋》大量小故事：使楚、二桃杀三士，全部是战国到汉代加工的寓言故事，不可以当作历史事实。“二桃杀三士” 不见任何先秦史书。

【作者按】

晏婴是衰落公室的守护者。他看清时代走向：齐国公室腐化，田氏争取民心，大势很难逆转。但作为大夫，他坚守臣子本分，节俭、劝谏，尽力延缓崩塌。他不能改变制度，只能在现有格局之内尽力修补。后世民间把很多智慧小故事附会到晏婴身上，塑造出一个矮个子智者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