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荡中复国的楚国王君

核心年代：前 515—前 489，吴入郢、楚国复国，在位二十七年

时代楔子

楚昭王熊轸（zhěn），楚平王之子。他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楚国：父亲楚平王晚年，听信谗言，杀戮贤臣，内政败坏；对外和吴国连年血战。公元前 506 年，吴军破郢，楚国几乎亡国。楚昭王仓皇流亡，经历国破的奇耻大辱；依靠申包胥乞秦、国内贵族抵抗，才得以复国。

复国之后，楚昭王吸取教训，修明内政，安抚百姓，修复被战争摧毁的国家。他是楚国由危转安的关键君主。但他一生始终笼罩在父辈乱政的阴影之下。《左传》评价他 “知过”，能够反省过失；却也无法彻底根除楚国旧贵族的积弊。他去世之后，楚国继续向南向东扩张，但是旧贵族专权的隐患依然留存。

传文

楚昭王，名轸，楚平王与秦女所生。楚平王受费无忌蛊惑，迫害太子建，诛杀伍奢父子，朝堂大乱。平王去世之后，昭王年幼即位。令尹囊瓦掌权，为人贪鄙，索求诸侯财物，四处结怨，楚国国势持续下滑。

公元前 506 年，吴王阖闾联合唐【都城：上唐，今湖北省随州市随县唐县镇（随枣走廊）】、蔡（都城：新蔡，今河南省驻马店市新蔡县）两国大举伐楚。柏举一战楚军大败。吴军长驱直入，攻破郢都。楚昭王抛弃都城，仓皇出逃。一路辗转，先奔云梦，途中还遭遇盗贼袭击；又逃奔郧（yún）国，再逃往随国。吴军一路追击，向随国索要楚昭王。随国祖先受楚国恩惠，顶住吴国压力，拒绝交出昭王，昭王才得以保全性命。

国都残破，宗庙遭践踏，伍子胥掘平王之墓鞭尸。楚国贵族四散。危急时刻，申包胥远赴秦国痛哭乞师。秦哀公最终派遣五百乘战车救楚。秦军与楚国残存军队联合反击。恰逢吴国内乱，阖闾之弟夫概回国自立为王，吴军不得不撤军。楚国得以收复郢都。

经历亡国之祸，楚昭王归国之后，深刻反省父辈与囊瓦时代的弊政。他贬斥奸佞，安抚百姓，调整对外邦交，修复和周边小国的关系。楚昭王知人善任，重用申包胥、子西、子期一班贤臣。

战争之后郢都残破不堪，楚昭王一度考虑迁都。大臣子西陈述郢都地利，劝君王休养生息，于是留在故都，重建城池宫室。

楚昭王十一年，吴国攻打越国，吴王阖闾受伤身死，吴越矛盾激化，吴国对楚国的压力稍稍减轻。楚国借机，重新平定周边反叛的附庸小国，恢复国力。

鲁哀公六年（前 489），楚昭王征伐陈国，军中染上重病。占卜说：“是河神为祟。” 大夫请求向黄河祭祀祷告。昭王说：“三代命祀，祭不越望。江、汉、睢、漳，楚之望也。祸福之至，不是过也。寡人虽不德，河非所获罪也。” 意思是楚国只祭祀境内的江河，黄河不在楚国疆域，自己不会无故祭祀不属于本国的神灵，拒绝祭祀河神。孔子听闻这件事，称赞楚昭王 “知大道矣”。

同年，楚昭王死于军中。临终之前，他认为自己德行不足，不愿意传位给自己的儿子，想要传位给兄弟子西、子期、子闾，几人再三推让。昭王死后，大臣们还是拥立昭王之子即位，是为楚惠王。楚国平稳完成权力交接，为楚惠王时期楚国继续强盛打下基础。史料提示：楚昭王事迹集中见于《左传》定公、哀公部分。楚昭王不祭河神一事，孔子给予很高评价，为原始史料记录。

【考古实证】

1. 纪南城（楚郢都，湖北荆州）：考古发掘显示春秋晚期地层存在战争焚毁痕迹，对应吴入郢的史实。昭王复国之后，对郢都进行重修扩建。

2. 楚国出土青铜器，部分器物属于昭王、惠王时代，铭文反映楚国在劫难之后逐步恢复手工业与国力。

3. 随国故地（湖北随州）出土曾侯乙墓（战国早期），印证随（曾）国在吴楚战争之中庇护楚昭王的地缘背景。

【文献考异】

争议一：楚昭王是否曾经迁都？ 后世有说法，吴破郢之后楚昭王迁都。《左传》没有记载昭王迁都，只是有迁都之议；真正大规模迁都到鄀，是楚惠王之后的事情。后世部分地理书混淆时间，把惠王时期的迁都归到楚昭王身上。

争议二：楚昭王让位兄弟的记载。 见于《左传》，有学者认为带有后世理想化修饰，但楚国兄终弟及本就有旧传统，不能全盘否定。

【作者按】

楚昭王是一位 “亡国又复国” 的君主。少年遭遇父辈乱政，亲身经历国破流亡的苦难，懂得反省过失，尊重礼制，不迷信越境之神。但他的改革，主要是整顿人事、任用贤臣，并没有触动楚国根深蒂固的贵族封君制度。楚国躲过了亡国一劫，但旧贵族把持大权的问题，将长期困扰楚国，直到战国吴起变法才尝试去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