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子日的太阳

夏商周断代工程推定牧野之战时间为公元前 1046 年 1 月 20 日；另有江晓原团队推算公元前 1044 年方案，学界并未达成完全统一。

甲子昧爽，也就是甲子日的清晨。周武王姬发站在牧野（朝歌以南七十里）的土坡之上。左手握持黄钺，右手高举白旄（音同牦）；身后战车三百乘，虎贲三千人，甲士四万五千人。前来会师的盟军来自庸、蜀、羌、髳（音同牦）、微、卢、彭、濮（音同蒲），共八个部族，西土的诸多势力全部集结于此。

武王当众宣读那篇著名的《牧誓》：

古人有言曰：牝（音同聘）鸡无晨；牝鸡之晨，惟家之索。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……

简短宣告纣王的罪状之后，大军冲锋开战。

朝歌城内，帝辛的主力军队还远在征伐东夷的东南前线，来不及回援。纣王只能临时把大量战俘、俘虏的奴隶武装起来，拼凑庞大军队开到牧野迎战。两军刚刚接触，就发生著名的前徒倒戈。商军前排士兵调转矛头，冲向朝歌；周军紧随其后，顺势攻入都城。

《楚辞・天问》发出千古追问：“会鼌（音同招）争盟，何践吾期？苍鸟群飞，孰使萃之？”。屈原发问：诸侯清晨赶来会盟争赴伐纣，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恪守甲子约定的期限？将士如同雄鹰群飞，又是谁把这么多军队聚集到一处？这正好呼应胶鬲和武王相约甲子会师的典故。

当天夜里，帝辛登上鹿台，把宝玉环绕在自己身上，放火自焚而死，死时大约六十岁。武王冲进朝歌，对着已经烧焦的纣王尸体射三箭，拿起黄钺砍下纣王头颅，悬挂在大白旗上面示众；又抓捕妲己，同样将其斩杀。商朝就此灭亡。

· 利簋铭文确凿证实甲子朝克商这件史实；但是铭文当中 “岁鼎” 二字释读至今依旧存在分歧。主流解读：岁即岁星木星，鼎为当中，木星中天；还有学者释读为岁祭。金文只锁定甲子这个干支日期，不能够单独锁定绝对公元年份，伐纣年份存在多种合理方案并存。

· 殷墟西北岗王陵区，M1001【（HPKM1001）是安阳殷墟西北冈西区亚字形四墓道商王陵，19341935 年发掘；出土虎首人身等大理石重器与大量人牲遗骸，年代约武丁时期；墓主人尚无铭文确证，主流推测为商王武丁。】等大型商王墓葬，在周初有被人为捣毁破坏的痕迹，印证史书周人 “毁陵” 的记载。

· 周原（陕西岐山）出土甲骨，出现 “伐蜀、征巢” 的相关记录，可以证明武王伐纣之前，周已经完成整合西土诸多方国的工作。

牧野之战，上天是不是降下异象相助周军？《尚书》记载当时雨雪凛凛；《淮南子》记载作战之时彗星出现；《天问》追问诸侯何以如期赴盟。后世现代天文学做过多套演算，结果并不统一。这些天象，究竟是真实自然现象，还是周人为宣扬天命而进行的宣传加工，至今没有定论。

牧野之战，是中国古史第一场有金文实物佐证的重大战役。它终结的不单单是商王朝，也在逐步终结商代王权神权并行的旧秩序。周人登上历史舞台，提出全新政治伦理：天命靡常，惟德是辅。上天眷顾谁，不再单纯看占卜，而看统治者德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