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公东征

武王骤然离世，天下刚刚平定，根基尚未稳固。成王姬诵年少，年仅十三。幼主临朝，是新生周王朝最大的政治风险。摄政的是王叔周公旦，召（shào）公奭（shì）辅佐朝政。

早在武王时期，为监视殷商故土，周设立 “三监”：把商王畿拆分，分封管叔鲜、蔡叔度、霍叔，监督纣王之子武庚。管叔排行长于周公，按照兄弟次序，他认为自己更有资格执掌国政，却被远派到东方殷地。管叔对周公执掌大权极为不满，散布流言：“周公将不利于孺子。” 流言在王都迅速发酵，连召公也心存疑虑，年幼的成王惶恐不安，君臣之间信任破裂。

武庚抓住机会。殷商旧贵族并不甘心亡国，一直等待复国时机。他联合管叔、蔡叔度、霍叔（三监），又拉拢东方徐（今江苏宿迁泗洪县一带）、奄（今山东曲阜旧城东）、蒲姑（今山东滨州博兴县东南湖滨镇寨卞村北）数十个强悍的东夷方国，一同起兵叛周。叛乱范围横跨中原至山东半岛，天下大乱，新生的周王朝濒临倾覆。

周公没有耗费口舌辩解，直接出兵东征。出征前他赴洛水边祭祀文王，作誓词，即《尚书・金縢》，将誓词封存金柜。在周人的观念中，这是向祖先祷告，证明自己一心为公，不是为私人权位。

东征历时三年，步步血战： 第一年击溃三监势力，管叔被杀，蔡叔流放，霍叔贬为庶人，武庚战败被杀。 第二年征伐东夷，奄国最为顽强，周公率军围困奄都，攻破之后迁徙奄国贵族。东夷部族战斗力强悍，东征远比牧野之战艰苦，周军损耗巨大。 第三年，将七万多殷遗民强制迁到洛邑，营建新城成周，派驻成周八师军队看管顽抗的殷商贵族。把反抗力量从故土剥离，置于王室直接监控之下。

战乱平息归来，天降大雪。成王已经长大，周公归还国政，跪拜听命于成王。还政不是简单交出权力，更是向整个贵族集团表明：摄政只是权宜之计，王位始终属于成王一脉。

【考古注释】

· 洛阳北窑西周墓地：成周八师驻地，大量车马坑、兵器出土，印证驻重兵看管殷遗民的史实。

· 天马曲村晋侯墓地（山西曲沃）：晋国始封之地。晋侯稣编铭文中记录周王命晋侯参与征伐东夷，时代正当成王、康王之际。

· 清华简《系年》第三章：“周成王、周公乃征伐武庚，杀之于庚丘（尚无确切考古遗址对应，大致在豫北殷王畿河内之地，即今河南鹤壁淇县、汤阴、内黄一带的商旧畿之内，精确地点待考。）。” 印证杀武庚的记载；简文明言 “周公乃摄政，称王”，是战国时期对周公身份的记录。

· 禽簋铭文 “王伐奄，周公谋，禽祝”，铭文当中的 “王” 究竟是成王本人，还是摄政称王的周公，学界长期存疑。

【异闻争议】：周公是否曾经称王

· 《史记》：周公摄政，践祚（zuò）当国，但不敢称王。

· 《尚书・大诰》开篇 “王若曰”，讲话主体是周公，行文却使用 “王” 的口吻。

· 清华简《系年》战国竹简直言 “周公乃摄政，称王”。

· 后世儒家为维护君臣大义，倾向否认周公称王，对相关文本加以修饰、淡化。

【作者按】

周公是中国历史第一位摄政王，也是少数被后世称颂的摄政者，关键在于他最终还政于成王。倘若贪恋权位不交还，后世评价便会等同于王莽一类权臣。周公东征之后，大规模封建诸侯才全面铺开，很多封国是东征之后新建立的。封建并非武王一代全部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