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谤与彘

穆王之后，共王、懿王、孝王、夷王，一代国力不如一代。内部贵族势力膨胀，外部猃（xiǎn）狁（yǔn）等游牧部族不断侵扰边境；王室土地不断被贵族侵占，财政日渐窘迫。传到厉王姬胡，矛盾总爆发。

厉王两件事激化贵族与国人的不满： 第一，专利：山林川泽原本允许民众砍柴渔猎，是王畿之内民众重要的副业来源。厉王宣布山林川泽归王室专有，使用就要缴税。这直接损害两拨人利益：下层国人失去生计；很多大贵族同样依靠山林川泽获取财富，也遭到剥夺，举国怨声载道。 第二，卫巫监谤：派遣卫国巫师在王都监视民众，凡是私下批评朝政的，一经告发即处死。国人路上相遇，不敢开口交谈，只能眼神示意，即 “道路以目”。暴力压制批评，只能把怨恨积压。

召公（召穆公虎）劝谏：防民之口，甚于防川。川壅而溃，伤人必多，民亦如之。厉王拒不接纳。

公元前 841 年，积压的怨恨彻底爆发，镐京国人暴动。

⚠️国人：居住都城及近郊的周族平民、低级贵族士，不是奴隶，拥有部分政治权利；城外被征服者叫野人。暴动民众冲入王宫，要诛杀厉王。厉王翻墙出逃，奔往彘（zhì 今山西霍州）。

国人抓不到厉王，转而搜寻太子静。太子躲进召穆公家中。暴民包围府邸，逼迫交出太子。召穆公无奈，把自己亲生儿子冒充太子交出，他的儿子被暴动民众杀死，真正太子静保全性命。召穆公很清楚：一旦太子被杀，周王室法统将直接断绝，天下将彻底大乱。

厉王流亡彘地十四年，最终死于此地。这十四年没有正式在位天子，就是著名的共和行政。共和元年，公元前 841 年，是中国传世文献连续纪年的起点。

【考古注释】

· 厉王㝬（hú）簋（旧误写 “厉王麸簋”），1978 陕西扶风出土。器主就是厉王，自称㝬，铭文祭祀祖先，祈求福寿，是厉王时代直接金文证据。

· 多友鼎铭文记录猃狁入侵，武公命多友反击，缴获战车、俘虏，说明厉王时期北方边患十分严峻。

· 公元前 841 年的纪年，是司马迁《十二诸侯年表》开端，后世夏商周断代工程以此作为重要基准点。

【异闻争议】：共和行政真相

· 《史记》传统说法：周定公、召穆公两相共同主持国政。

· 古本《竹书纪年》：共伯和干王位。共国国君名和，入主王室主持朝政，并非二相联合执政。清华简《系年》亦偏向共伯和主政一说。两种说法至今并存。

【作者按】

召穆公以亲子性命保全王室储君，是西周史上惨烈的政治事件。自此周天子再也不能像商王那样肆意专断，但王室至高的权威，已经遭到不可逆的破坏。国人暴动，不是底层奴隶起义，是都城周人贵族和平民联合反抗王权，反映王权与贵族之间激烈冲突。